红潭河

红潭河

大巴山山岭里有一条河，叫作红潭河。许多年前，大家都叫它黑潭河。这两个名字，都有个来源。

为啥叫作黑潭河呢？只因满河的绿水流到一处山岩下时，转个弯就成了一个深潭，潭里的水分外清亮。两岸的穷人们，引水灌田，车水浇地，非常方便，只可惜一片庄稼好收成，尽被沿河两岸黑心烂肠的地主豪绅霸占去了。穷人们一年到头流尽血汗，却过着吃不饱穿不暖的生活。穷人们满肚子的不平，无处诉说，便向着河水叹息：“河啊，你那满潭的水是清亮色的，我们穷人的生活却是墨黑的啊！”从此，穷人们便把这条河叫作黑潭河。

黑潭河的流水永远流不尽，穷人的日子却总要苦出头。

1932年冬天，“红军要来了”的消息，像风一样传遍了黑潭河两岸，尽管天上飘着鹅毛大雪，穷人心头却一团火热。老年人说：“苦日子快熬出头了。”年轻人说：“穷人要翻身了。”细娃儿说：“该吃白米干饭了。”……穷人们都盼望红军快些来到黑潭河。

当地有个豪绅地主头子，姓郝。心肠又最黑，大家便叫他“黑心肠”。黑心肠家有个长年姓洪，是穷人里头的穷人，大家便叫他“红穷”。黑心肠一家大小要逃跑，藏的粮食带不走又舍不得，心想红穷最老实，便对红穷说：“红穷，我们要走几天亲戚，你给好生看屋。”红穷应了一声：“唔。”黑心肠说：“我走了，你不要出门，有人来问你啥，你就说不晓得。”红穷说：“晓得。”黑心肠又说：“你把屋看好了，隔几天我回来给你粮食、拿钱，还给你娶婆娘。”红穷答应：“明白”。黑心肠便连夜连晚收拾金银细软逃命去了。

不久，红军来了黑潭河，黑潭河里红了半边天。

红军领着穷人闹翻身。红军问穷人黑潭河两岸哪一家顶穷。穷人说：“要数红穷顶穷。”红军便找到了他，问道：“老乡，你叫红穷？”红穷说：“是我。”红军说：“你是穷人？”“是穷人。”红军又问：“黑心肠的粮食藏在哪里，你晓不晓得？”“晓得。”红军说：“你不要再给黑心肠看屋，快出来闹翻身，给你分田又分屋。”红穷说：“明白。”

于是，他便走出了黑心肠的大门，和穷人一起闹翻身。红军和穷人原是一个藤藤生，一棵树树长，心和心是紧靠着的。红穷从小一根独苗苗，受尽了黑心肠的打骂欺凌，黑心肠的根底他全摸得清，在红军的帮助下，他便带领穷人分尽了黑心肠的田地、粮食。红穷打土豪一点不留情，给穷人办事情又顶公平，大伙便举他当黑潭河的苏维埃主席。从此，大家不再叫他“红穷”，都叫他“红主席”。

黑潭河的流水日夜流不停，翻身的日子越过越欢腾。转瞬到了1935年，红军离开黑潭河，北上打日本去了。从此，黑潭河的天空又布满了乌云，豪绅地主卷土重来，欺压穷人，凶狠的黑心肠到处找寻红穷，要和他算账。那时，红主席正害着大病，红军便让他留下来，在黑潭河坚持斗争。

黑心肠找不着红穷，便放出话去威吓穷人说：“大家要不把红穷交出来，我便把你们一齐杀死！”穷人却不理睬他。黑心肠又放出团队狗腿挨家挨户搜寻，但是，连红主席的影子也见不着。

黑心肠气慌了，便叫狗腿把黑潭河两岸的穷人，统统抓了起来，团队狗腿围了一层又一层，架起机关枪，逼他们交出红主席。穷人个个不开腔，要开腔就都说：“不晓得！”黑心肠暴跳如雷，喊：“开枪，一齐剿死。”穷人宁死也不说一句。眼看子弹上了膛，团队就要扳火。忽然不知从哪里闪出来了红主席，大吼一声：“不准开枪！红主席在这里。”这好比平地一声雷，吓得黑心肠两脚直抖，忙叫团队用枪逼近红主席。穷人们个个心如火烧，都替红主席捏一把汗。黑心肠说：“穷骨头，你该记得当初我咋给你说的，你又咋答应我的？”

红主席说：“晓得。”黑心肠说：“你晓得就不应该忘恩负义。”红主席说：“我晓得你黑心烂肠专门剥削穷人！”黑心肠叫喊“你还敢顶嘴！”红主席说：“明白。”黑心肠说：“明白就好。”红主席说：“我明白红军定要回来。”黑心肠心里挽圈圈，说：“穷鬼，你说出哪个是共产党，我就不杀你，还给你好处。”红主席把头一昂说：“你要杀就杀，我死了，有人给我报仇。”黑心肠吼道：“我就亲手杀了你。”红主席说：“只怕你刀不快，把穷人杀不尽斩不绝。”黑心肠说：“拿你脸来抹条口子，看快不快。”说着，顺势在红主席脸上抹了一刀。红主席眼也没眨，说：“不快，还是杀不尽斩不绝。”黑心肠说：“我就先杀了你。”说着就举起了刀。红主席说：“不忙，我有话说。”黑心肠咧着嘴说：“我就晓得你怕死会投降。”话才出口就听得红主席高声喊道：“乡亲们！记住这血海深仇，红军一定要回来。”黑心肠气得脸刷白，对着红主席就一刀劈去。就在这时，忽然一道金光火闪，哗啦哗啦响起了炸雷，雷声电闪中，在场的人都看见半空中洒下一场红雨。顿时，天也红了，地也红了。在一片红光中，眨眼就不见了红主席的尸体。黑心肠惊得魂飞魄散，顿时断了气，团队狗腿子骇得跪在地上磕头作揖。红主席满腔热血，随着哗哗的红雨流向了黑潭河。沿河两岸的穷人，为了纪念红主席，从此，便把黑潭河叫作红潭河。

红潭河的流水永远流不尽，红主席永远活在人民的心里。

林容整理（原载《大巴山的红军传说》，四川人民出版社1962年出版）